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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門撤僑親歷者講述:兩次“不同”的撤僑

2019年08月08日 15:19 稿件來源:北京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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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次乘軍艦從戰火紛飛的也門撤離,第一次搭乘外國軍艦,第二次則是中國軍艦臨沂艦

  馬冀忠:21年親歷兩次“不同”的撤僑

  本報記者 白波

  2015年4月2日上午10點多,當馬冀忠和225名巴基斯坦、埃塞俄比亞、新加坡、意大利、英國、加拿大等各國僑民乘中國海軍臨沂艦駛離亞丁,望著漸漸遠去的港口,這個年近半百的西北漢子總算可以喘口氣了。歷時7天,身為中國駐也門亞丁總領館代理黨委書記的馬冀忠,終于完成了驚心動魄的亞丁撤僑任務。時至今日,他仍用“刻骨銘心”來形容這段經歷。

  在馬冀忠30年的駐外和外事工作生涯中,這是第二次乘坐軍艦從戰火紛飛的也門撤離。不過,與2015年乘坐臨沂艦撤離不同,21年之前的1994年,搭載他的是一艘外國軍艦。

  再赴也門,他和妻子一同“留守”

  馬冀忠是銀川人。1986年,高中剛畢業的馬冀忠就作為公派留學生到蘇丹學習,畢業后不久即前往也門,在中資企業工作。也門在中東地區經濟不算發達,但上世紀90年代初,在南北統一不久的也門看到的景象,還是讓馬冀忠覺得震動。“家家戶戶都住樓房,都有私家車。那時候別說銀川,就是北京也沒幾家有汽車的。感覺人家的條件比我們的還好……”

  1994年5月,也門南北勢力爆發內戰,持續2個月的戰爭造成了110億美元的巨大損失。

  激烈的戰火之中,中方人員不得不決定撤離。馬冀忠回憶,在亞丁,搭載中國工人撤離的是中水公司的兩條漁船。“撤僑行動千鈞一發,漁船把捕上來的魚全倒回海里,清理了魚艙,讓工人住了進去。”馬冀忠自己搭乘的,則是一艘法國軍艦,同船的還有其他國家的僑民。這成為馬冀忠駐外生涯經歷的第一次“也門撤僑”。

  回國后,馬冀忠進入外事部門工作,多次派駐中東國家。2010年底,席卷中東世界的所謂“阿拉伯之春”爆發前夕,馬冀忠接到新的任務,這一次的目的地又是也門。

  20年后再赴也門,馬冀忠在中國駐亞丁總領館任領事。對比國內的發展,曾經眼中的也門高樓已變成了“矮樓”,汽車還有,就是看起來陳舊了不少。20年間,國內發生了巨變,而也門竟沒什么變化。

  亞丁總領館的前身是中國駐南也門大使館,按照大使館標準修建,一座三層的辦公樓外還有一座三層的宿舍樓。“領館很大,不過就沒有那么多的人員編制了。”馬冀忠說,2011年初也門局勢失控后,外交部已經考慮“撤館”,“但使領館是國土的一部分,而且中國也門關系友好,不能輕易撤。”斟酌之下,外交部還是做出了亞丁總領館在撤出部分非重要崗位人員和家屬情況下留守的決定。

  亞丁總領館主要負責也門南部地區的領事業務,例如向赴華也門人發放簽證等。“留守”狀態下,總領館的人員編制最大限度地進行了縮減,到2015年撤僑前,只有馬冀忠夫婦和總領事夫婦共4人常駐,馬冀忠的妻子李紅梅還屬于“編外人員”。

  一聲巨響,電話那頭沒了動靜

  2011年的動蕩過后,也門局勢的相對穩定在2014年再次被打破,胡塞武裝奪取了首都薩那。次年3月,隨著也門總統哈迪逃亡沙特,以沙特為首的中東十國聯軍在3月26日對也門發起“果斷風暴”軍事行動,也門戰局進入白熱化。

  “2015年初打得太厲害了。戰亂國家的使領館都會很早做好預案,26日沙特開始空襲,27日外交部就決定要撤僑。”馬冀忠說。當時領館總領事恰好回國休假,館內只剩下馬冀忠和妻子兩個人。作為代理黨委書記,他全權負擔起了在亞丁組織協調撤僑的任務。

  事實上,2011年進入“留守”狀態后,即便局勢相對平穩,亞丁總領館的日子也沒有幾天是容易的。“情況好轉的時候我們就囤積生活物資,米面油、燃料這些。當地的供電供水極其不穩定,發電機需要柴油,都得儲備。我們還在領館樓頂上做了很多水罐。”至于一日三餐,就更得自己動手。

  最揪心的還是安全問題。一次發生在四五百米外的自殺式襲擊,曾震碎領館所有玻璃,將室內的石膏吊頂整個掀下來。當地人喜歡朝天開槍進行慶祝,有人在家里和公交車上被流彈擊中喪命,馬冀忠聽說過好幾次這樣的事……

  外交部原計劃2015年3月30日在亞丁港和也門西部的荷臺達港,由海軍第十九批護航編隊臨沂艦和濰坊艦同步撤離亞丁和薩那方面的兩批僑民。3月27日撤僑行動開始后,亞丁總領館領區內需要撤離的中方企業主要是一家中建材公司的水泥廠。起初水泥廠方面沒有考慮撤離,工廠的也門方業主也表示以他們的實力可以保護中國公民。“在我們看來都必須撤,但企業也會考慮利益。最后水泥廠還是決定撤離。”馬冀忠說。

  3月28日中午,上百名水泥廠的中國工人在業主武裝護衛下,啟程趕往亞丁。這天下午,驚險的一幕曾讓負責撤僑工作的國內外交人員驚出一身冷汗。時任外交部領事司副司長郭少春正和馬冀忠通話,突然聽到電話那頭轟的一聲巨響,就沒了聲音。國內人員做了最壞的想象,幸而十幾秒后,馬冀忠的聲音又從電話中傳來。原來是一顆炮彈在距領館十幾米的地方爆炸,“動靜非常大。我們的辦公室是臨街的,我下意識地把手機甩了出去……”

  水泥廠距亞丁90公里,然而工人們抵達亞丁已是傍晚時分。“亞丁已經打得很厲害,情況和薩那不一樣,薩那的局勢還可控。在亞丁多待一天,哪怕幾個小時,風險都會增加。”情勢緊急,馬冀忠向駐也門大使館和外交部提出建議,亞丁方面人員在3月29日提前一天撤離,外交部同意了。

  那感覺,大概是生離死別

  離開也門后,馬冀忠一直都不太愿意提起在亞丁的那最后7個晝夜。“親歷過那種時刻,人的想法真的會不一樣。那種感覺,大概就叫生離死別。”四年之后,坐在單位舒適的沙發上,享受著家鄉夏日早晨特有的清涼,馬冀忠對記者說,如果還有外派的工作,他一定還要帶上妻子,今后無論走到哪兒,都絕對不會離開她!

  撤離前一天,2015年3月28日晚,隆隆炮聲之下,馬冀忠和妻子李紅梅把床墊搬到衛生間過了一夜。3月29日是兩人的結婚紀念日,臨近14時,中國海軍臨沂艦出現在亞丁港,寂靜的碼頭瞬間陷入沸騰。把包括妻子在內的122名中國公民送上臨沂艦,馬冀忠自己又回到了總領館,他還有留守任務。獨自一人登艦,面對艦長和丈夫外交部的同事,李紅梅流下了眼淚。

  直至此時,中方也沒有決定“撤館”。當天夜里,已成空樓的俄羅斯總領館遭到沙特聯軍誤炸,被爆炸驚醒的馬冀忠再也無法平靜,他寫下了這樣一條微信上傳到了朋友圈——

  “目送我海軍護衛艦緩緩駛去,緊繃了三天兩夜的神經一下得到舒緩。不禁回想起21年前的1994年,同樣發生內戰,我作為眾多在也門工作的中資公司的一員,搭乘法國撤僑艦艇撤離了也門。依稀記得當年站在甲板上遠眺硝煙彌漫的亞丁港的情形。此情此景,心中陡然迸發出強烈的驕傲和自豪。”

  馬冀忠和商務部派駐總領館經商室的領事胡海作為總領館黨委委員,成為亞丁最后的留守人員。局勢持續惡化,已經到了無法維持的地步,3月31日,中方終于做出了撤館決定。

  4月2日,臨沂艦再次駛入亞丁港,這次他們要接走的是巴基斯坦等十個國家的225名僑民。“這在撤僑中很常見。按照國際慣例,國家間相互提出申請,希望對方在撤離時帶出自己的僑民,只要持相關國家護照就可以登艦,就像我在1994年坐法國軍艦撤離也門一樣。”馬冀忠說。

  僅僅過了幾天,形勢與3月29日又完全不同。亞丁已成為一座戰場,政府部門大門緊閉,負責人的電話也打不通,無法辦理撤館、撤僑的照會。馬冀忠憑著私交聯系到亞丁省副省長,對方派警衛秘書開車往返,才把重要的照會文件辦了下來。

  四年后的今天,也門局勢依然膠著,胡塞武裝和沙特聯軍、政府軍仍纏斗不休。亞丁總領館撤館后,至今仍未復館。駐也門大使館在沙特留守。據馬冀忠透露,亞丁總領館館舍在中方撤館后便被當地一名內政部副部長占據,外交部曾就此事與也門方面交涉。

  對比四年前在臨沂艦上拍的照片,記者面前的馬冀忠狀態輕松了許多,看上去似乎也變得更年輕了。他與記者聊起自己的近況,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人物簡介

  馬冀忠

  1968年生,1992年至1994年在寧夏城鄉建設廳工作,期間被借調至中國成套設備總公司駐也門機管站任翻譯。1994年起在寧夏回族自治區外辦工作,先后被派駐埃及、阿聯酋、也門等國,現任寧夏外辦亞洲處四級調研員。

【編輯:催文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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